December 31, 2006

以胡塞尔的名义

  读到一篇文章——“解释的魔力”(作者:信天翁),其中有个测试有点意思,摘录如下:
  题目:下面两幅图中的直线那一条是垂直的?
  vertical test    vertical test

  “这绝对是老掉牙的题目。出于礼貌,我又半真半假地思考了一下才回答:前者。Tim也不急于给出答案,先岔到其他话题。我起初以为他也认为不必多做解释了,也就没在意,没想到他突然又把话题拐了回来,说:“刚才那个测试,通常搞自然科学的人会选前者,搞社会科学的人则倾向于后者。”我这一下才恍然大悟:原来问题离故意隐去了一个条件,即“垂直于谁”。我们这些搞自然科学的头脑里都相信这世界有一个唯一的真理,所以一律优先默认垂直于水平方向;而研究社会科学的人则从来不理会所谓真理,他们只看重具体的环境,所以优先默认垂直于背景基线。这就是思维习惯的不同!”

  注1:Tim,作者言美国资深老教授。
  注2:由于图片背景为白色,请使用RSS阅读的朋友,如果阅读背景为白色,请直接访问本网页。
  好玩吧?如果你有所体会,请休息一会儿,去玩玩别的,再读下文,谢谢合作。

  欢迎回来,继续。当时,我读完该测试的解释,感觉很有道理,有意思、值得回味。但几个小时后,此解释又从脑袋里冒出。而这次,我隐隐感觉,之所以冒出来,可能由于潜意识在怀疑。怀疑什么呢?这解释哪里有问题呢?不是感觉挺合理吗?于是我开始发傻。下面把思考过程简略记录,并配图说明。这些图当时在脑子里构思,很快;弄成实物,真慢呀。

  一、答案由第一感觉得出,还是仔细观察后得出?
  对我而言,如果考第一感觉,我会选右图;如果仔细观察后,我会答“需根据参照系而定”。如果必须选一个答案,我选左图。

  二、为什么我会选左图呢?
  我不是研究社会科学的,也不是搞自然科学的,俺是一名“素人”。自认为自己两方面都比较均衡,甚至单从阅读量来看,更偏向“文”。那么,我选左图是否有其他原因呢?

  三、对题目意图的揣测。
  题目本身不明确,如果必须选一个答案,那答题人自然会揣测出题意图。此过程和思考模式有关,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想象。比如:把两个方框看作两个环境,一个大环境,一个小环境。此过程很重要,也许极短,也许答题人自身不一定意识到。

  四、既然和环境有关,就来强化环境。如果对方块进行强化,选择会变吗?
  1、
  vertical test    vertical test

  如果必须选一个,我选左图,但态度没有上面的选择坚决。
  2、
  vertical test    vertical test

  如果必须选一个,我选右图。哈哈,变了。这又是为什么呢?

  五、必杀技:旋转。
vertical testvertical test
  如果必须选一个,我选右图。

  问题还是在参照系。显示器的边框、桌面、地面、人的位听系统。也许,影响此问题的主要因素,在于人对垂直的自然判断。答题人本身是最主要的参照物。这由人的历史遗传、后天感知形成,根深蒂固。
  那怎么解释四2的选择呢?
  也许,四2右图和看书、看电视一样,人在这种状况下会自动调节,而此种调节也许存在某种强化。四2右图:黑块、小人、垂直线构成一个密闭整体;四2左图:白块、小人、垂直线虽然也构成一个密闭整体,但不及右图,而且被黑块支离。
  此测试,如果答题人在晃动、旋转、躺着、斜着、倒立等情况,会作出怎样的选择呢?

  六、既然人对垂直的自然判断为主因,那么,人对题目意图的揣测及思考模式,对选择究竟有无影响?
  毕竟,我最开始,对那个社会科学、自然科学的解释,一下子就相信。这说明,解释本身的确有道理,哪怕它并不是影响选择的主要因素。
  思维模式本身是动态的,动态图比静态图更说明问题,那再作个强化。
  vertical test    vertical test
  哈哈,这次我无法确定选择。让我必须选一个,我也不选。
  另,图中各原素出现顺序还可以作一些变化,我懒得弄了。

  七、对象化。
  研究社会科学的人,在全体中找出符合研究要求的部分,以部分为研究对象。
  研究自然科学的人,举个极端的例子:理论物理。从微观到宇观,通通是对象。
  绝大多数人在答题时,习惯把自己无意识的作为参照系。我猜,一个人越能把图完全对象化,根本不考虑自己(图本身是一个整体,不包括人),越有可能选左图,或者打死也不选。
  说到这,想到一个东、西方差异,虽然此差异如今缩小许多。历史上,中国科技没转变为科学,有一个原因就是没有对象化。不管是天人合一,还是无我,实际上都是与对象合为一体。如果找个古人来答此题,会作何选择呢?就此题而言,如今的中国人和美国人对比测试,答案会有差异吗?

  解释终归是解释,上面这些是我的解释,写出来抛砖引玉。解释不是答案,只有为什么,只有猜想,没有确切答案。如果,把题目设计得更多样些,多找几组人,多些对照组,解释起来也许更可信一点。

  我又开始发散了,下面全是废话,可看可不看。

  突然想到刘墉和MBA故事。小时候,看过一、两本刘墉,觉得每个故事都如此有道理,虽然并不发人深省。后来,经常看到一些MBA故事,开始怀疑其真实性。把故事和道理分开看,10%的故事有道理,99%的道理有道理。虽然我不怀疑刘墉的故事真实可信,但我可以肯定不少MBA故事纯属虚构。先道理后故事。故事是故事,道理是道理,关键在于怎么解释。

  我一向不喜欢玩智力测试题。原因有二:其一,本人愚钝;其二,我不喜欢为编题而编的题目。这种题目不符合思维走向。记得,在初中我做几何题时就发现,偶尔划条辅助线推出另一个结论,自己觉得可用此结论另编道题目。后来在高中,数学老师好像也提过他的一些出题经验,总之反推的时候多。俺老师当时为本市的高中数学学科带头人,基本上可以代表本市的“出题”最高水平吧。以这种方式产生的各种数学、物理、化学等,以及现在遍野的智力测试题,题目大多独立,思考不成体系,有解题套路,但并不代表思维走向(解题套路不过是思维走向的一个小子集而已)。这种题目除了对今后类比思维的巨大作用外,不知道对思维提高究竟有多大作用。注意,我并未怀疑它有作用,而是怀疑作用的大小,作用的投入产出比。有一种智力测试题,我认为可取,那就是由实际问题转化而来的题目,简化之、抽象之都行。这种题目源很多,但不好出,更不好批量出,不符合工业化生产标准,哈哈。根据个体出题,因人而异才是王道。

  下面对上文提到的“思维走向”稍作解释。以历史为例,纯粹的背人名、地名、时间、事件,就是我所谓的“不符合思维走向”。而通常的思维走向是以问题为线。比如,看到一段史实,自然产生一些疑问,而这些疑问一个接一个,甚至一对多发散开去。这就是思维走向,所有东西都由这个走向串起来。假如,一大堆杂七杂八的历史档案文献让你看,你肯定看得没意思。但是,如果你心怀某个问题,查资料解惑,引出新想法,查新资料,如此以来且不是乐趣吗?其实,这些都是常识嘛,也没必要我来解释,就此打住。补一句:我在大学毕业之前,都没有此常识,也没有老师告诉我,也不喜欢历史,原因只有一个:我没有疑问。后来,领悟到了,并且发现这是常识,感觉真的很悲哀。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常识呀?余将用一生去追求之。

  历史可以解释;经济学可以解释;社会学可以解释;心理学可以解释;……数学都可以解释。俗话说:“没有证明不了的命题,问题在于怎样假设。”
  解释是条路,即通向天堂,也通往地狱。同志们,小心路滑!

  附音乐一首:
  曲名:梵高先生
  原创:李志
  下载:百度mp3搜索

  谁的父亲死了
  请你告诉我如何悲伤
  谁的爱人走了
  请你告诉我如何遗忘
  嘿嘿嘿嘿……

  我特别喜欢这几句,通过回忆本人的初次听音感受,对当时的体会作简要叙述。
  开始播放:
  1、前奏。
  2、“谁的父亲死了”:谁?作者朋友的父亲吗?
  3、“请你告诉我如何悲伤”:请别人来告诉该如何悲伤,不错,有意思。
  4、“谁的爱人走了”:谁?这个人和“谁的父亲死了”的谁是同一人吗?
  5、“请你告诉我如何遗忘”:原来,这个爱人是作者的爱人。回到4,原来,“谁的爱人走了”和“谁的父亲死了”的谁是同一人。回到1,原来,“谁的父亲死了”的谁是作者本人,作者的父亲死了。这时,体会到1的表达形式惊人。
  6、在感觉很爽之后,准备继续爽,歌词突然没了,开始“嘿嘿嘿嘿”。让我想到电影“蓝”的配乐——突然来,突然断,你以为它还有,结果就没了,毫不拖沓,甚至可以说断得很异常,和主题配合的天衣无缝。

  这几句歌词异常精彩,即是诗也是小说,打个搞笑点的比喻,带内心独白的第一人称悬疑小说(演唱中有2个叠加的声音,一个是作者,一个是作者的内心),过瘾。

  以上是我的体会。还是那句老话:观者与绘画作品本身完成绘画。同样,听者与音乐本身完成音乐。甚至,读者与文章本身完成文章。

  明天就是2007了,祝大家天天愉快。

Posted by eapass at 01:10 PM | Comments (15) | TrackBack

December 20, 2006

人为什么有2个鼻孔?

  有时,我会问自己一些很白痴的问题。上周最白痴的一个就是:人为什么有2个鼻孔,而不是1个?
  白痴问题,只有白痴才问,也只有白痴才想知道答案。得出这个命题,我很高兴。至少弄清楚自己是怎样的人。定位很重要!调调很重要!我就是这个调调。

  首先,分析一下这个问题中的“2个鼻孔,而不是1个”。为什么不问3个、4个、5个……?
  原因1、类比。眼睛、耳朵、嘴巴……
  原因2、对称性原理、奥卡姆剃刀。爱因斯坦云:“万事万物应该尽量简单,而不是更简单。”
  原因3、合理性假设——如果只有一个鼻孔,是否有影响?一个孔即吃饭又排泄,并未超出我的想象。
  当然,这些原因都是事后分析,猜测中也存在各种误区。因为,白痴问题就像打喷嚏,它来之前,你知道它就要来了,还来不及考虑,它真的来了。
  问白痴问题有何意义?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有何意义?
  常识,恢复常识。

  一、鱼 (不想扯得太远,就从鱼开始吧)

  1、无颌纲甲胄鱼类(它们没有上下颌骨,作为取食器官的口不能有效地张合,只能靠吮吸甚至仅靠水的自然流动将食物送进嘴里食用)分为单鼻孔亚纲(单一的鼻孔)、双鼻孔亚纲(一对内鼻孔,外鼻孔)。比如,头甲鱼,一对眼孔靠得很近,眼孔前面是一个单鼻孔。

  2、包括人类在内的陆生脊椎动物(即四足动物)是在3.6亿年前从硬骨鱼类中的肉鳍鱼类分化而来的。大部分现代鱼类都有4个外鼻孔,并且与口腔和喉咙无关,水从一对鼻孔进,从另一对鼻孔出。一对在前,靠近上颚;一对在后,靠近眼睛。而陆生脊椎动物则有两个通向外界的外鼻孔,还有两个长在喉咙附近的后鼻孔。陆生脊椎动物的后鼻孔是外鼻孔(其中靠前的那对)经过上百万年的演化,逐渐转移到喉咙附近而形成的。人类胚胎在发育过程中,上腭同样位置也会出现一个缺口,通常会在发育后期闭合,否则新生儿就会出现兔唇。兔唇不仅是一个美容问题,对呼吸、消化、听觉等都可能有影响。毕竟人的口、耳、鼻相互之间有所关联。
  肉鳍亚纲包括总鳍鱼目和肺鱼目。陆生脊椎动物到底源于其中哪种,无定论。总鳍鱼类具一对外鼻孔。包括扇鳍亚目和空棘鱼亚目。扇鳍鱼类具内鼻孔;空棘鱼类无内鼻孔。肺鱼类其内鼻孔经研究为移入口腔的后外鼻孔。

  3、硬骨鱼的鼻孔不与口腔相通,鱼头两侧大多各有两个鼻孔,有嗅觉细胞,鱼的鼻孔和呼吸无关,只管嗅觉。水从前面的鼻孔吸进去,从后面的鼻孔排出来。鱼类呼吸是利用口吸入水后,再由鳃排出,靠鳃呼吸。
  插播一个好玩的:两栖类的青蛙具有薄薄的、蜂窝状的肺囊,用来呼吸气体,但肺囊的结构还比较原始,所以很难担负起青蛙的全部呼吸功能,皮肤的呼吸仍占很突出的辅助作用。

  二、鲸目 (哺乳动物,从水中到陆地,又回到水中)

  1、鲸目(Cetacea),包括须鲸亚目和齿鲸亚目。鲸这个概念比较笼统,现代科学分类与日常生活的一些叫法有所不同,有些名字以鲸结尾的,实际上被划为海豚科(属齿鲸亚目)。下面文字中,所有鲸都指鲸目(Cetacea),包括鲸、豚等在内。

  2、所谓鲸的外鼻孔,就是它的喷气孔。须鲸亚目有2个气孔(特例:抹香鲸。只有1个气孔,而且偏左,内部通向2个通气管。);齿鲸亚目只有1个气孔。鲸的内鼻孔开口于喉部,不与食道相连。

  三、人

  1、到这里,回到最开始的问题。其实,问题中的鼻孔,指外鼻孔。人有一对外鼻孔,一对内鼻孔。内鼻孔并不是一个structure,只是鼻腔和口腔之间的一个space。我不知对应的科学术语,保留原文。
  外鼻孔,当吸气时过滤、加热空气,出气时保留水份。感冒时鼻塞,靠嘴来辅助呼吸,痛苦呀。

  问题到此告一段落,来看看其他一些关于鼻子的知识。

  * 嗅觉与空间感有联系。与视觉系统成像不同,嗅觉的这种“成像”是无意识的。
  这可以用来解释某些人的共感(synesthesia),比如闻到某种味道好象看到某种颜色等等。我最近对颜色的共感就比以前强烈。通过自己的感受,我认为某些共感可以后天培养,大脑有此功能。插播:我以前耳朵不能动,高中时训练了一下,就可以动了,哈哈。
  海胆,大约有70%的基因与人相似。它们没有眼睛、耳朵,但有些变异基因和味觉、嗅觉、听觉、平衡相关。

  * 大家都知道,鼻子闻,舌头尝。不过有一部分鼻子闻到的感觉,被人误归于舌头的功劳。在咀嚼时,部分食物挥发分子,从口腔后部经鼻咽(软腭上部的咽和鼻道相连的部分)与嗅觉上皮细胞接触,被闻到。人的意识错了,但非意识没问题,大脑中激活的部位有所不同。

  说到人的意识,想到一个好玩的,但与意识无关,与误以为有关,插播一下:
  大家是否有这样的经历?用手去摸铁东西,之后有可能会在手上闻到铁的味道。
  实际上,这不是铁的味道,而是人的味道。人接触铁时,汗液使铁获得2个电子,带2个负电的铁原子与皮肤中的油反应,形成某种化学物质,就是这个味道。

  好了,白痴问题到此结束,最后送音乐一首。

  曲名:我在那一角落患过伤风
  下载:百度mp3搜索

Posted by eapass at 07:11 PM | Comments (7) | TrackBack

December 16, 2006

潜入深海

  一、
  月亮惨淡的挂在天边,如同一盏被遗忘的吊灯,瑟瑟光亮在微风中摇晃。
  光亮中有个黑点,仿佛一颗璀璨的明珠,把黑暗射向四周。
  一只离队的候鸟,在无边苍穹下艰难飞翔。它的上方是星空,下方是海洋。星空的那边,依然是星空;海洋的那面,依然是海洋。哪儿是前?哪儿是后?哪里是它前进的目标?前进究竟有没有方向?
  天地间有张立体大网,纵横交错,宛如无数飞行轨道。候鸟抖了抖翅膀,“看”了“看”轨道,坚决的,在惨白中划出一道黑色亮光。

  二、
  天蒙蒙亮,集市里人群涌动。
  约翰亲自为母亲精挑细选了一双“棕灰色”的袜子,作为礼物。母亲看过后,对他说:“收到礼物我很高兴。但这鲜红色的袜子,让我怎么穿?”
  约翰疑惑不解,明明是“棕灰色”的袜子,这么会是鲜红色?
  他找来弟弟,也说是“棕灰色”的。问过更多人,却都说是鲜红色。
  他抬头望向天边,一道灰不溜秋的彩虹挂在那里,死气沉沉。一只灰鸟,懒散滑过,像一粒沙掉入眼里。
  约翰的世界没有红。

  三、
  4月,最残忍的月份。这是4月的倒数第2天,候鸟北迁接近尾声。
  路德维格躺在床上,床靠着窗,窗外有片树林,树林那边有片湖,湖位于山顶。
  路德维格微微动了动头,示意朋友靠近些,他眼睛发亮,但眼神朦胧,一字一句轻轻说道:“我快死了。”
  一阵微风吹过,拭去路德维格眼中的迷雾。深邃的双眼炯炯有神,盯着不知什么地方,他接着说道:“我有个秘密,我来自未来——6002年。”

  四、
  “我生于5975年4月,很不幸,天生残疾。我能看、能听;能说、能触;能闻、能尝;能跑、能跳;能哭、能笑,但我不能“沄”,也不能“悦”。简言之,“沄”,能游且飞;“悦”,用心交谈。
  出生后即被抛弃,在福利院度过童年。在那儿,我学会吃饭、走路、说话、识字。我知道,和正常孩子比,这种行动与认知方式效率极低,但至少可以自己“走”路,自己“看”书。我不觉有所缺失,我的世界天生如此,我生活在我自己的世界里。
  因为会“沄”,人的活动空间得以扩充,海陆空都成为人们随意穿梭的牧场。因为会“悦”,人与人交流异常高效。两人吵架,无须一言,你一“悦”,我一“悦”,尽在无言中。不但人和人“悦”,也和机器“悦”。想吃饭,对机器“悦”一下,不一会,饭就送到口中,心想事成。
  我不会“悦”,只得采用原始的办法。每个步骤,通过按钮或键盘,手工给机器输入指令。这些古董机器由非健全人辅助用品中心生产,只为照顾我们这些不会“悦”的人。这种办法效率极低,且很不精确,做出的东西,十有八九和想的有所出入,但毕竟使我自食其力。
  为照顾不能“沄”的人,还修了非健全人道,供我们行走。但对我这个即不能“沄”,也不能“悦”的双重残疾而言,依然没法用。因为,如果无法和交通控制系统“悦”,无法与其他“行”人“悦”,极易发生碰撞。以6002年人的位移速度,眼睛根本反应不过来。
  每天,都有社工来看望我,带我出去“散布”,有时在天上,有时在水中。一有空,也给我讲讲最近的新闻。尽管,不能“悦”的人可以阅读文字稿,但数量极少,很多资料只能“悦”,根本没转为文字稿。
  一开始,我以为,我可以一直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。但随着年龄增大,却愈发受不了那个世界。没有人公开岐视我,但依然感到被差别对待。如果没有岐视,那怎么说明当年被遗弃的事实?如果那个世界平等,为什么我会感到自己的“不同”。”

  五、
  路德维格说到这,略为激动,声音也开始哽噎。他停下来,把头偏向窗。
  窗外,天空湛蓝。一只候鸟缓慢而沉重的飞过,向树林那边的湖飞去。漫长的旅程就快结束,生命即将完成又一次轮回。
  平静的湖面,披着天空的色彩。那只候鸟,曾经在天空下大海上,如今又出现在天空下静湖上。红色羽翅,在阳光下绚丽夺目,在碧蓝中雕出一条红色巨龙。
  湖被群山环抱。在最高的那座山上,一群古生物工作者在勘查,时不时的挖出几片古贝,偶尔还挖到一些石化的动物骨头。
  这里曾是深海。从海平面之下,升到海平面之上。山的高即是海的深,一个向上长,一个向下伸。仿佛一棵参天大树,山是树干,海是树根。

  六、
  没有一丝风,空气闷得要命。除了亢奋的太阳,万物都沉得要死。太阳风的味道依稀可以闻到,昨日的极光却未留下任何罪状。死寂之后一声闷响,一道闪电劈向大地。
  几只四脚哺乳兽,在乌黑的天被下奔跑。巨大的雨点砸在身上,奔跑,快找个地方躲藏。乱石旁,深坑瞬间积满雨水,张着嘴。该吃肉了,不能光喝水。
  狂奔中的一只,一脚踏进初生不久的深井,呛了几口水,便不再挣扎反抗。
  剩下的几只,继续向前。它们并不知道,一名伙伴已奔向天堂。它们更不知道,许多年后,它们永不会死于水淹。它们的后代将奔向海洋,将潜入深海,它们的后代叫作“鲸”。
  骤雨初歇,万物复苏。昨日的太阳风,给地球身披的大网弄出一些褶皱,雨水浸湿后,褶皱开始退去。天边一道彩虹,宛如海市蜃楼。
  一群猿,在茂林里相互追逐,庆祝雨过天晴。其中一只攀到树顶,碰巧抬头,望见天边的虹——灰不溜秋一道虹,只有黄蓝却没有红。它不知道,千万年后它们将直立行走,绝大部分后代将看到7色彩虹。

  七、
  深海,没有光,没有声音。
  一只鲨鱼骄傲的游来,鱼儿们赶紧躲藏到沙粒下,一动不动。有条鱼,不知何故,肌肉细微抽了一下。这一细微抽动所发出的电信号,被敏锐的鲨鱼大脑“嗅”到,袭击瞬间便要开启。
  一只白鲸缓缓游过,鲨鱼放弃袭击,转身离去。
  水的左边是水,水的右边还是水,白鲸究竟要游向何方?
  有时,网可以导航;有时,网只是网本身。
  除了海底、海、海面,还有海滩。白鲸躺在上面,它的左边是空气,右边还是空气。不远处,还躺着一条蓝鲸,它的上面是蓝天。

  八、
  路德维格把头转回来,看看身边的朋友,又把头转向窗外,盯着蓝天,继续低语。
  “一天,有名社工来看我,他察觉到我的不悦。
  第二天,他又来了,带来一件奇怪的外套,还告诉我他的秘密。原来,他来自4024036年,他天生残疾,不能“维”也不能“道”。听他说,“维”,即在维度中穿梭;至于“道”,他也没说清。
  他的身世和我大致相同,始终感到和别人“不同”。后来,毅然穿上时间衣,来到6002年。
  这件时间衣,准确说,是时光倒流衣——只能回到过去。使用时,首先穿在时光倒流者身上,然后由其控制,且只能由其控制。操作模式有3种:正常模式、保险模式和紧急模式。前两种模式我用不了,需用“道”或“悦”,我用的第3种。穿上时间衣,左手衣袖上显出一排按钮,按钮旁有文字说明,每操作一步,文字向导也相应变化。一步一步,非常简单,虽然我不会“悦”,也轻松完成。
  来到19世纪末,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,度过以后的生命,直到今天。
  那件衣服,早已被我扔进大海。在我回来的第1天,遇到一名天生的聋盲人,第2天跑去把时间衣送他,但操作模式只有3种,他一种也无法用。就算能用,他又能回到哪儿去呢?”

  九、
  岸边,海滩上,一片繁忙。
  人们把毯子披在2条鲸鱼身上,不断向它们浇水。2条鲸鱼安静在原处,穿着奇怪的外套。
  伴着咸咸海风,潮水带着爱,向岸边涌来。
  潮涨了。
  一阵阵巨浪向岸边涌来,蓝鲸顺着潮汐,重新融入蓝——蔚蓝的天空下,碧蓝的大海。
  不是每条鲸,都能得到骑鲸人的引领。上帝爱每个生灵;但不是每个生灵,都能得到上帝的垂青。如果上帝不丢骰子,我们尽可把“管过的”唤作垂青。上帝公平正义,但世界太乱,管不过来。“管过”还是“未管”,概率而已。“垂青”太软,“概率”太硬,姑且唤作“缘”吧。“缘”——就是一个圈。是吗?
  风停了,潮退去。白鲸依然躺在那里,安安静静。

  十、
  各种指示仪忠诚的工作着,发出蓝色、白色、红色的光,一闪一闪。
  伊希梅尔躺在床上,床靠着窗,窗对着海滩。他想说话,但嘴被氧气罩封得密密实实。他把头偏向窗,凝视着远处的白鲸。接着,艰难的取下氧气罩。值班护士赶紧跑上前,重新给他戴好。
  海滩上,人们不停的向白鲸浇水。一群小孩,在白鲸旁嬉戏,欢呼、尖叫。看着大人们给白鲸浇水,大胆的小孩,不知在谁的带领下,竟向白鲸撒尿。欢笑声在海边回荡。
  伊希梅尔再次取下氧气罩,护士又给戴上,他又取下,微微说道:“没用。”
  他示意护士坐下:“我有话要说。”
  “人即是鲸鱼,生在海滩上,阳光下。吸着海风,在沙地上成长。儿童——空虚、浅薄,但快乐、大胆。”
  “长大了,开始起航,与海浪冲撞。被一股力量,拽着下降。越拽越深,越潜越深,远离阳光。”
  “人总渴望快乐,哪怕以浅薄为代价。谁不想永远浮在水上?浮出水面透透气,看几眼太阳。海面上,黑压压的一片,唉,我的同胞。”
  “我老了,快死了。深或浅,毫无意义。意义?人生的意义就像白鲸,你追它,却永远追不到。终有一天,它会自己在海滩搁浅,回到它出生的地方。”

  十一、
  天蓝蓝。
  白鲸再没回到蓝色海洋,伊希梅尔也跟着它闭上双眼。指示仪的灯常亮着,不再闪烁。

  海蓝蓝。
  路德维格对朋友低声说道:“我只有一条遗言——我度过了美好的一生!”

  海天一色,大音希声。
  告别骑鲸人的引领,蓝鲸向深海游去,越潜越深,越潜越深。

Posted by eapass at 07:38 PM | Comments (0) | TrackBack

December 07, 2006

"蜻"蜓

lightdragonfly.jpg

  蜻蜓 徐华翎 工笔人物

  蜻蜓——很精准的标(主)题,我擅作主张将其稍作改动——"蜻"蜓。
  "蜻"——轻
  引号——重
  舍用中文的“蜻”,因其过重;而用西文的 "蜻",既轻又重。

  轻与重。

Posted by eapass at 12:40 PM | Comments (8) | TrackBac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