October 14, 2006

摇啊摇啊,摇啊摇

  上图截取自电影“Hotel Rwanda”,我很喜欢这段舞蹈,特别是其中的摇头动作,味道十足,充满神性,拥有一种特别的魅力。记得,第一次看片,当看到这时,脑海里就一个字——“巫”。昨天上床前,想到这段舞蹈,我很自得的回味那摇头动作——突然——“中国传统中,背书诵经时不也摇头晃脑吗?”当时,我就被爽到,答案仿佛自然而然的显出。“妈哟,老子以前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,原来还有这个渊源。”虽然不太肯定,但感觉自己的猜想应该八九不离十,就没再想,上床去也。今天把思路稍作清理,写下来玩玩。
  想知道摇头的味道吗?
  本文纯属个人猜想,无凭无据,全权不负责。

  先列举几个摇头事实:
  1、巫师做法。比如通灵之类的,某些电影里出现此类情节时,弄个长头发,摇起来很醒目。
  2、犹太教徒诵经。我在一些纪录片和电影里多次看到,前后摇摆,幅度不大。
  3、印度僧人。此点我猜的,根据胡适在《白话文学史》的一句话:“那些印度和尚真有点奇怪,摇头一背书,就是两三万偈。”(注:偈,佛经中的唱词 [Budhist's chant or hymn]。)
  4、舞蹈。某些民族舞蹈尤其明显。
  5、古人背书诵经。
  6、西藏密宗的手摇鼓。人虽未摇头,但因其摇鼓的动作,从仪式上看和摇头有相似性,姑且纳入进来。而且我猜想,手摇鼓可能是一种人头替代品,一个刚刚被祭祀牺牲的人头,用木棍撑起——那个时候男男女女头发都应该很长吧——这摇起来还不“刺激”?此点具体待考。(刚刚搜了一下,找到一个台湾网站,在拍卖西藏密教儀式用具-手搖鼓(嘎巴拉製全無紋)無紋頭蓋骨,稍微支持了一点我的看法,但这已算很“现代”的仪式用具,离我的想法还有点远。)我想,最早可能还是动物头,部落之争后才出现人头祭品。
  7、摇头丸。舞厅里最多,服用后,手舞足蹈、摇头晃脑。

  简单分析:
  一、舞
  舞蹈起源于巫。猜测,原始人在狩猎中,当面对猎物时,自然的叫喊并舞动身体。而这一行为的确对恐吓动物有一些效果,帮助了其狩猎的成功。原始人从这一集体行为中,感到“神性”,因而崇拜之。然后,这种行为经过长期演化逐步成熟,最终进化为固定的一套仪式。
  舞——“巫”,从读音角度看,是否有历史关联?可否为两者联系之证据?我们说“跳舞”,这个“跳”就很有意思,可以“跳舞”,也可以“跳大神”。有个字——“踊”,含舞蹈之意,“足”旁表意,“甬”旁表声,其本意就是“跳”。看到“踊”,又让我联想到“诵”,“诵经”的“诵”,这里面有联系吗?说不定。

  二、摇头。
  巫师在仪式前常使用麻醉制品:大麻、某些蘑菇等等。至于只有巫师食用,还是全体仪式参与者集体食用,我猜想:早期可能为集体食用,也没有专门的巫师。随着巫师职能的专门化,某些“猛料”可能走向单一,至少在某些部落出现了密传,不是人人都可以当巫师。至于酒这种东西,普遍得多。巫师食“猛料”,其他人饮酒,或者根本就不吃麻醉品,巫师通过心理暗示,集体催眠,大家都high了,不由自主的摇头晃脑,爽呀!我猜,服用摇头丸后,也许最开始只是跟着大家摇,最后就真的不由自主了。这点需“过来人”指正。插一句,如果把吞食的摇头丸换为“安慰剂”,是否会有同样的效果?

  三、诵经。
  诵经,拆开看——“诵”、“经”。

  1、“诵”。
  从原始狩猎中的叫喊,发展为一种“唸唸有词”的“唱”。在各种仪式中,有意义无意义的唱呀唱呀。回想一下我们听过的各种信徒的“念经”,有音韵,有节奏,不是一字一字的读,而是一句一句的唱。
  中国古诗可以诵,也可以唱的,像《诗经》——上古口头诗歌,能不唱吗?
  “西方”也如此,甚至更明显。从《伊利亚特》、《奥德赛》到后来的民间童话,少得了行吟歌手吗?(注:行吟歌手、行吟诗人,一回事,行走江湖、唱诗之人。诗歌、诗歌,能没有歌吗?)
  单从文字的角度考虑。看个词——“disenchantment”(祛魅),-->“enchantment” -->“enchant” -->“chant”。其字根不就是“唱”吗?现在,请回头再看看上面关于“偈”字的英文解释:[Budhist's chant or hymn],顺便再看看hymn的解释:[a song of praise to God]。从中,我们不难看到“唱”与“鬼、巫、神”的纠缠。
  “唱”代表“言”,先于文字,而且“言说”曾被认为优于文字。在文字开始发展之时,言语早已成熟。人的言说表达能力高于文字。文字高高在上,密闭在一个小团体中。造纸术也没得,“写”个字累得很,无法有效传播。文字源于“纪录”,相对来说客观、抽象;而“言”伴随有动作,主观、具体一点。后者移情、情境化的作用更大,言传身教嘛。在满怀“神性”的世人眼中,“言说”的举足轻重无容置疑。
  补充一点:婴儿呀呀时,那种腔调是不是“唱”,这能否反映人类祖先在形成语言时的某个阶段?

  2、“经”
  “经”就是被“唱”的东西。暂不管这个被“唱”的东西是什么,先来看看这个东西的“神性”。
  什么叫“咒”?什么叫“祝”?这两字长得仿佛有点像?(呪俗作咒。会意。从口从兄。“兄”,“祝”的本字。“祝、呪本同一词。祝愿和诅呪是一件事的两面。本义:祝告)(祝。会意。甲骨文字形,象一个人跪在神前拜神、开口祈祷。从示,从儿口。“儿”是古文“人”字。本义:男巫,祭祀时主持祝告的人,即庙祝)这两个字真是好玩,都和巫有关,意即相反又相通。今日今时,人们不也在祝福与咒骂吗?“神性”淡是淡点,但不能说没有。不吉利的话也不能随便乱说,即使不小心说了,需马上把它“呸、呸、呸”——化掉。姑且不论迷信与否,不妨视其为神性的遗存。
  从“唱”到“言”,从“言”到“文”。“唱”和“言”有神性,那么“文”呢?
  仓颉造字之时,天雨粟,鬼夜哭。文字最早谁在用?祭司、巫师。甲骨文是干什么的?占卜记录嘛。当然,“文”和“言”一样,也免不了“神性”的下降。甘肃马圈弯出土的某些简犊(好像是汉代的),混着粪便样的东西。哈哈,用“书页”“揩屎”的传统很早嘛。屎是要揩的,但依然要“敬惜纸字”?颜之推云:“吾每读圣贤之书,未尝不肃衣对之。其故纸有五经辞义及贤达姓名,不敢秽用也。”看到没得?降了一点,给了个范围:“五经辞义及贤达姓名”,也就是说范围之外可以“秽用”。为什么“有五经辞义及贤达姓名,不敢秽用”?因为这些东西是“圣经”与“神”的当世形式。为什么《毛主席语录》不能“秽用”?他老人家是神嘛,又是救世主(弥赛亚)又是红太阳(远古太阳神崇拜)。写到这,我感觉《毛主席语录》还真是很典型的例子,由“言说”生成“文字”的纪录,封面还有“像”,再加上持语录者的肢体动作,集体行为模式。真牛B啊!
  古往今来,人总希望被记住的。怎样才能被记住呢?早期通过“言说”,然后借助“文字”,现在还有声光电。被记住叫精神不死,精神永恒,其中的“神性”历史“遗”“迹”可见一斑。
  下面再来看看古人背书诵经中,“经书”的“神性”传承。
  对比“东”“西”,最早都靠神话。神话之后,西方有理性与宗教一路。中国另辟一径,走的儒及儒化后的“教”“流”一路,重“礼乐”。春秋战国,天下大乱,礼崩乐坏,孔子出来制礼作乐,这个“礼”是什么?就是“仪式”,由仪式来规范“秩序”。仪式源自哪里?巫嘛。而在这整套完备的系统中,《四书五经》便是其后起支撑作用的“圣典”。注意哟,《论语》可是口传之说哟。
  其实,不管是神话、寓言、史诗,还是《圣经》、《古兰经》、《四书五经》等,虽出现时期、形式风格等有异,但无不隐含一个重要的意义:告诉我们应该以怎样的方式来进行我们的生命。  

  四、记忆法
  我们知道,在记忆时,加入一些节奏,加入一些场景,可帮助记忆。
  古人背书诵经时摇头晃脑,摇头的节奏配合经文中的节奏,不失为一记忆法。不过,和原初的形式比,已缺失了场景。
  祭司也好,和尚也好,行吟歌手也罢,背个上万句并不是什么登天之事。与这一记忆法密不可分的,是其创作手法。不是用笔写,而是用言传,内容在言传中生成。它的创作有一定的特殊模式,直接往框架里放东西就成,再加上一些修辞手法:押韵、拆词组句、平行排比、固定搭配等等。大家想想看:《诗经》中好多重复的开起句;民间童话中的大儿子、二儿子、三儿子……。友情提醒:《诗经》现在读起来不咋押韵,那是古音已发生变迁,活例子可参见英式英语和美式英语的某些读音区别,美式古典一点,英式现代一些。
  我个人认为,创作手法中一个很重要的模式是:通过固定搭配、重复语句来营造“场景再现”。既可帮助言者记忆,也可帮助听者进入角色。《四书五经》由其特点,在诵读过程中,从“文”返回到“言”,但不管怎么摇头,也无法再往前返回。
  “场景再现”是一种很原始的基础,早于“唱”——“言说”。在“言说”不发达时,怎么“讲”某日狩猎的经过?表演嘛。“言说”从来就不能脱离场景去看,“言说”不是从文字中来的,千万不要搞反了。“言说”与文字相互渗透,其兼并战不是天吧天的事,未来,不好说。
  题外话:“场景再现”(眼、耳、口、鼻、触)——“言”——“文”,它们的发展史,与我们的生理进化无不相关,在人的“进化”过程中相互作用。怎样的生理基础,决定了人可能的思维方式。我们想要更有效的思维,不妨想想这一演化史。

  五、无总结
  完。


  在理这条线时,我有一瞬间的感悟:先哲的“诗思”与“神性”、“诗性”-“现代性”的张力、先哲们追求什么、为什么追求。从我心脏的跳动中,我感到无数伟大心灵的跳动,无数不同的心脏,甚至异质的心脏,在一起一致的跳动。我要跟着他们跳——跟着他们跳即是和他们一起跳。我没看到门,但已感到门的存在;我什么也没抓住,但至少抓住过风。这自然显现的一丁点思想提升令我愉悦——但是——十多分钟后,我比以前更为迷茫,更多的问题与疑问自然涌现。在黑夜中,我寻找着蜡烛,摸到一把钥匙,碰巧打开一个大箱子,往里一摸,无数的小箱子。
  写到这,我感到有点“口渴”,需要被引导。(一开始我写的“需要人引导”,几秒钟后改为“需要被引导”,嘿嘿。)

  写于2006年10月13日晚,改于2006年10月14日晚

  补遗(未考证,纯猜想):
  “思”(si)和“诗”(shi)发音如此接近,难道?
  “思”:上“田”下“心”,“田”<- “囟”,“囟”表“脑”。
  “诗”:志也。从言寺声。(《说文解字》)这个“志”和“思”长得像不像?
  “诗”:左边为“言”,右边为“寺”(si)。
  “寺”:上“土”下“寸”,实际上,上面不是“土”,而是“止”,表脚;下面“寸”表手。
  “志”:从心,士声,意为心之所向。“士”原为“止”。除本意外,“志”还指:记载、记录,如《三国志》。这不是“诗”早年的作用之一吗?
  “诗”在某些写法里,只有左边的“言”和右上的“止”。
  老子今天才晓得:“诗”原来是“言”、“足”、“手”的合体。呼天抢地,手舞足蹈,哈哈。

  补于2006年10月15日晚

Posted by eapass at October 14, 2006 11:55 P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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